天水老房重新装修费用888亿元修缮甘肃天
甘肃省天水市城区西部一片高楼林立的区域,一片占地面积56万平方米的古香古色的明清古建筑群颇为特别。这里是天水市当地投入超32亿元巨资打造的一个“网红”古城街区,也是当地保留明清院落最多的文保院落片区。
多年来,天水市举全市之力,全力打造的“天水古城西关片区综合保护与利用项目”,亦确实成为当地的一个城区改造与文旅融合的标杆项目。但在这个暑期,“天水古城”被央视曝光花费 8.88亿元修缮的古城沦为了“变味”的商业街区。
8月21日,天水市多位知情人士向丝路新闻指出,尽管天水市已经回应称“已启动项目整改及严肃查处渎职行为”,但是该项目“变味”背后仍隐藏着一些鲜为人知的内幕,而最令当地担忧的是如何拿捏文物保护与商业运营之间的矛盾。
变味的“古城修缮改造”项目背后是片区城改
据央视新闻报道,天水古城内厚生巷13号的一处日式风格餐厅,原本是建于明清时期的文保院落,但如今已看不到曾经庭院宽敞、青砖黛瓦、雕梁画栋的中式古建风貌。院中、台明被木板覆盖,营造成日式风格,西厢房外还加盖了两间日式小屋。
上述这家名为“有鹤”的日本料理店“破坏式”的商业开发,在天水古城也不是个例。在解放路10号、12号文保院落,也成为一家经营餐饮和罐罐茶的餐厅。曾精心修缮过的柱子上钉着指纹打卡机,在后院,经营者还加盖了彩钢厨房。对此,时任天水古城特聘顾问、负责修缮古民居的专家黄国翔,也曾多次要求经营主体停工整改并修改装修方案,但当时负责运营天水古城的甘肃省公航旅对此置之不理,并未叫停。
图片来源:央视新闻
作为甘肃省东南门户的天水市,拥有的文旅资源丰富。其中,在秦州区西关片区的上述“天水古城”内因西北地区现存规模较大和保存较完整的明清时期居民院落群而引人瞩目。但是因年久失修,不少古建民居曾长期“破烂不堪”,比如有29座文保院落近年来就受到当地抢救性保护修缮,其中省保级1处、县保级3处、保护点25处。
天水市财政局数据显示,天水市从2015年至2021年拨付西关古城保护资金就超过8.88亿元,不过不到两年后,花大成本修缮的文保院落就遭遇了“改头换面”。很多商业进驻改造院落,成为了游客消费场所。剩下的文保院落里,仅有3处面向公众免费开放。
但是上述过度商业开发的文保院落,也让超8亿元巨资文保资金花得有些变味。对此,2022年9月,天水市文化和旅游局曾下文要求:县级文物主管部门定期组织对文物建筑保护利用状况开展评估。而这些“改头换面”的经营均系未批先设、未批先修,要求竟成一纸空文,而主管部门又因为没有收到任何报批手续,以无从监管来推责。
实际上,天水古城的过度开发并不止仅花费了8.88亿元文保资金。丝路新闻梳理公开信息显示,天水古城西关片区综合保护与利用项目曾是当地重点项目。
该项目位于天水市秦州区,项目建设范围东至大众路、西至双桥路、南至南明路、北至成纪大道。项目总占地面积达56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42万平方米,项目总投资32亿元。其中,改造安置居民4700户。项目计划分为两期实施,Ⅰ期澄源巷、自由路和三新巷片区,建设范围东至大众路、西至双桥路、南至解放路、北至成纪大道,占地面积27万平方米,建筑面积16.96万平方米,项目总投资18.03亿元,改造安置居民1049户。片区内共有大小街巷15个(有的巷道已消失),院落229个,其中重点文物保护院落有62个,包括1个国保院落后街清真寺,4个省保院落张庆麟宅院、哈锐宅院、汪家大院、张氏民居,以及李广故居、赵氏天水堂等11个县保院落和46个保护点。
天水古城 图片来源:央视
目前一期已对外开放,成为天水重要景点之一,但解放路以南的育生巷、忠义巷、自治巷片区的二期建设曾暂停。
2022年12月5日,曾有当地居民在人民网留言板询问项目进度,针对这一问题,天水市城市更新服务中心做出答复,称经天水市城市更新服务中心核实,秦州区人民政府于2021年6月11日发布了《天水古城西关片区综合保护与利用(二期)城市更新项目范围通告》,2021年7月30日发布了《天水古城西关片区综合保护与利用(二期)城市更新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稿)》征求意见。自征求意见以来,部分群众多次前往市委市政府反映意见,针对信访群众反映的问题,市城市更新服务中心认真梳理并通过公众号等方式进行了统一答复,但答复后仍然有相当一部分群众对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稿)持有不同意见,经市城市更新服务中心认真梳理并上报市政府研究后,决定暂缓实施该项目,并于2021年9月2日发布了关于暂停天水古城西关片区综合保护与利用(二期)城市更新项目征收工作的通知。
也就是说,在天水古城项目背后实际上还隐藏了一个更大的城改项目。丝路新闻了解到,天水古城西关片区综合保护与利用(二期)城市更新项目因资金、拆迁等等问题曾进展缓慢。
7000亿国企入局操刀 开发与文保矛盾难协调
丝路新闻调查获悉,天水古城项目的建设运营方原为天水名城保护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现已经改名甘肃公航旅天水名城保护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天眼查工商资料显示,目前该公司注册资本达到20亿元,大股东为甘肃省公路航空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公航旅集团”)。甘肃公航旅集团组建于2011年,是甘肃省级集公路、航空、旅游、金融为一体的国有独资投资公司,注册资本1000亿元,负责全省高等级公路、通用航空、文化旅游等事业的投融资建设、管理运营和培育开发。目前,该集团布局了公路、航空、旅游、金融、保险、贸易、新能源、地产、文化传媒、信息科技、土地整理等多个业务板块,拥有50余家子(分)公司,年营业收入超千亿元,是我国西北地区资产体量最大的国有企业。截至2023年6月末,公司总资产7322亿元,净资产2310亿元。
事实上,在天水古城曾经的投资运营方天水名城保护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原是天水市国资委旗下公司,曾经的注册资本仅有2亿元。但是因为要运营投资巨大的文化街区,当地政府无论从资金实力还是运营能力来说,都曾遭遇了困难。由此,在甘肃省政府的支持下,不得不与甘肃省7000亿国企甘肃公航旅集团进行合作。2022年11月18日,甘肃公航旅集团与天水市政府顺利完成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签约仪式,标志着甘肃公航旅集团正式收购天水古城景区。
在被收购后天水古城项目公司正式更名为甘肃公航旅天水名城保护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也由2亿元变更为20亿元,不过目前工商信息显示其实缴资本为约为7658万元。
当地知情人士介绍,无论从财力还是运营能力来说,甘肃公航旅集团绝对是超过天水市当地任何一家企业的。资料显示2022年,天水市地区生产总值813.88亿元,全年全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仅45.38亿元。因为天水市整体经济体量以及财力有限,要持续投入开发运营天水古城项目显然是比较吃力的,况且其背后还有城改的压力。因此,将该项目交给甘肃公航旅集团对当地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一方面,可以不用再直接投入,另一方面还可以享受项目运营带来的带动收益。
目前,该项目运营交给省上的公司后,天水市地方的文物旅游管理部门却对上面公司的一些做法“管不下”。知情人士说:“上述被修缮的文保院落,现在的项目运营方就没有向天水市文物旅游管理部门进行审批,当然秦州区的文保部门也不敢监管人家省上的大企业。”
不过,天水市从2015年至2021年实实在在地拨付西关古城保护资金达8.88亿元。因此,在日前央视曝光了天水古城开发的一些乱象后,8月21日,天水市委、市政府紧急回应央视记者对天水西关古城文保院落开发利用情况采访之后,当地立即成立由核查组制定整改措施,跟踪推进整改。
报道播出后,天水市委、市政府表示,一是诚恳接受央视的舆论监督,及时通报问题整改情况。二是各相关部门在前期排查整改的基础上,对天水古城范围内开展新一轮安全隐患排查整治,对发现的问题隐患建立清单台账、限期整改销号。三是由文物主管部门牵头,对全市范围内文物保护单位进行“大排查”“大整治”。同时,集中开展文物保护知识宣传活动。四是由消防部门牵头,联合应急管理、文化旅游等部门,对全市范围内文物古建筑等文保单位开展安全生产和火灾隐患专项排查整治工作。五是由文化和旅游部门牵头,邀请文物保护专家,对天水古城运营企业及经营商户开展文物保护相关法律法规知识培训,引导运营企业和经营商户在活跃市场氛围的同时,坚持把文物保护和安全防范放在首位。
然而,有当地政经观察者也分析指出,利用文保资源进行保护性开发的这个度,实在是很难把握。如果过度商业化肯定对刚修缮的文物产生很大破坏;但是既然是要商业运营,则肯定是要求创造最大化效益,这中间的矛盾如何协调仍是考验当地运营者智慧的难题。(赵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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